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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予的海岸宽广而辽阔,在尚未成年之前,我曾经跟随父亲大人去看过,那里真的是仿佛跟天空连接起来一般壮观美丽,让我痴看了很久很久。
着了裙之后,女孩子就只能呆在家里,而且只能呆在自己的闺房里,不但不能出门,而且连跟自己的父亲或兄弟说话都只能隔着帘幕。听说,后宫的女官们哪怕是从自己的宫殿走到邻近的宫殿都得搭起长长的帷屏一路走过。
幸好,我们家还没有富裕到有足够的钱搭建那么多的院子和帷屏,可就算这样,父亲大人还是有不止一位的妻子住在不同的屋子里。一般情况下,父亲不让我跟他的妻子见面,因为生我的那一位是他的正妻,而且已经去世了。我永远弄不明白,那么多女人嫁给同一个男人,要怎么去分辨她们哪一个才算正妻呢?
后来父亲大人也去世了,那些妻子全都自愿或者被迫的离开了我家,有的出家为尼,有的跟了其他的男人,有的则不知所踪。因为不必跟这些从未谋面的女人打交道的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发觉了她们离开的真正理由,我们家已经完全没有经济来源了。
父亲大人生前是伊予守,作为一方的官员,虽然也不能算是豪富,但家里总算也能维持应有的体面。他去世之后,家产扣除赠送给那些女人的路费和抚恤费之后,剩下的钱就只够我们应付最拮据的日常费用,而且维持不了多久。
然而我还没有出嫁,弟弟小君还没有元服。
辞退了一批侍女之后,连打扫房间之类的事情都得我亲自动手了,不过如果这样能抚养小君长大那也没关系,然而,怎样看我们家的钱也支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未元服的武士之子是没有资格继承官位的,何况我们家在朝中又没有后台,即使小君元了服,恐怕也得从侍童开始一步步往上爬,但是现在距离小君元服还有5年,而我们家已经断绝了所有资金来源。
我知道,身为女人的我只有一个方法可以保住自己和这个家。
可是我不想那么做。
虽然我从未奢望过自己会有物语中女子贞烈而热情的爱情经历,但是,我也是清白的女子,不想就此把自己葬送在毫无幸福可言的婚姻之中。
再等等吧。等到……生机完全断绝的那一天,也许我就能完全放弃自己了。
新升任伊予守的是父亲以前的部下,父亲死后,他经常送一些生活用品过来。承蒙他的照顾,我们一家才能额外多出一些财物,不那么窘迫,然而最近人言纷纷,尽是说伊予介看上了我,想我做他的后妻,才这样照顾我,使得伊予介也不怎么敢来了。
那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想破了头我也想不出来,因为我只在他送东西来时隔着帘帷看过他的模糊的身影,似乎不是高大有力的凶猛之人,而是很平常的规矩又老实的男子,而且他从未说过什么逾分的话,让我即使想误会也误会不起来。
不过他经常送东西过来,我们家又只有我和小君两人,别人很难不想歪吧。我轻叹口气,看来……又得动脑筋去搜罗可以变卖的东西了。
“就是这家吗?”窗外传来不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是谁呢?我纳闷的想。因为家里只有几个干粗活的仆人,连传话的工作都得让小君代做。然而这次,小君却并没进来通告什么人的来访,外面反而传来了撕打和叫嚣的声音。
我想一定是我听错了,因为那撕打声几乎在顷刻之间停止,接着是一个男人走近屋子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帘子被挑开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带着轻浮之气的英俊男子走了进来。
“这位就是前伊予守的小姐吧?”他带着笑意的轻佻眼神一闪而过,似乎在一瞬间就对我做完了评估,并确定我不是值得他留连的女人。
“……您是?”我用低如蚊呐的声音战战兢兢的问道,同时没有忘记用袖子和扇子把自己的脸遮起来。
“我叫缘,是伊予的海贼头。”
海贼?
我们家几时有钱到可以惊动海上的贼了?连陆上的贼都不会随便逛到我们家里来。何况这个叫缘的,听说是很有名的海贼首领,现在的伊予守出了巨额的赏金要追捕他,然而派去的人却总是无功而返。
“请问……您……找我们……有什么事?”
“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其实我是来提亲的。”他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就坐在我对面,毫无顾及的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我想他一定觉得这里实在是简陋到连海贼都住不下去的地方。
“提亲……?”向谁?我想来想去,这个家里应该不可能有比我更倒霉的女子了。
“当然是向小姐你啊。”他转过眼,直直的盯着我,“实际上是我的一个手下非常仰慕小姐的大名,一定要我来向小姐提亲不可,否则他会天天在我耳边吵得人不得安生咧。”
手下?我疑虑地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那几个人,但我只看到小君被打了,我唯一的弟弟被打的流出了血,他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恶狠狠的盯着那些人,那血迹仿佛永远擦不干似的,在我的眼前蕴漾成殷红的一片。
“出去。”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咦?”缘惊讶地看着我。我索性放下了遮面的衣袖和扇子,直视着他的双眼:“出去!不要用你们的肮脏污染了我家的屋子。”
所有的人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般看着我,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一个离死不远的疯子,只有小君开始更加拼命地想要挣脱抓住他的那个人的手臂。
“……非常有趣。”缘收起了他拿在手中把玩的扇子,和一脸无所谓的假笑,“我会出去的,不过要带着小姐你一起回去。”
我毫不犹豫的吐了一口唾沫到他的脸上,随即摸出父亲给我的怀刃,刺向自己的咽喉,然而,却被他用左手轻易的拦住了。
缘用右手擦去脸上的唾沫,用一种平静冰冷的声音说:“我答应了别人要带你回去,不过,女人,你最好祈祷自己别死的太惨。”
我不说话,虽然右手已经被他捏得快失去知觉了,但我仍不想放弃手中的怀刃,那是父亲给我的……也是我现在唯一还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又一使劲,怀刃终于掉在了地上。
随着怀刃“当啷”落地的声音,我被他拽离了地面,拖到了门口。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呻吟声,我是武士之女,绝不可以如此软弱!
小君也是在旁边无声的挣扎着,他很想咬那个抓住他的人的手,可惜个子太矮,总也够不着。
……好想笑……
故伊予介的女儿和儿子竟然被海贼欺负,这种荒诞的事情,竟真的在如此清白的天底下发生了。真的是,好可笑啊。
“放开她!!”伴随着如雷鸣般的怒吼和一道亮得刺目的白色闪光,我被重重的甩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姐姐,不要紧吧?”小君急忙跑过来扶我,但被抓的失去知觉的右手和被摔得麻木的双腿却支持不起我的身体,我挣了挣,依然坐在地下起不来。
“原来你果然如传言一般很在意这个女人啊。”缘得意的笑声回响在破败的院落中,“那我还真没白来呢,伊予守大人!怎么样?你到海上去追捕我,我却在陆地上杀掉你,很有趣吧?哈哈哈哈——”
“……请不要胡说。”挡在我身前的男人用他并不强壮的身躯尽量遮住我,不让那个无礼的海盗再看见我,一边以濒临发怒的强抑的平静声音发出最后的警告,“保护小姐是我对前任大人发下的誓言,你随便发言会毁掉小姐清白的名誉的,所以你若是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会在这里,杀掉你。”
“杀掉我?”这次不仅是缘,连他的手下都一起发出了不同的仿佛鬼哭狼嚎一般的狂笑声,“就凭你一个人么??哈哈哈哈——伊予守大人,你比我想的还不通世事啊!!”
“当然不是。”那个男人收刀入鞘,回身看了看被小君搀扶着退回屋子里的我,露出一丝放心的微笑,瞬间冲向缘,同时大声叫道:“作战开始!!”
呼啦啦一群人不知从哪里就冲了出来,把缘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看来……这下他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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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呢……
“姐姐,姐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嘛!”回过神来,小君正焦急的抓着我的手,紧紧的盯着我,似乎怕我突然就这么消失了似的。
“……你说的是源氏公子……的事么?”我冷淡的抽回双手,把小君隔绝在帘子外头。
“姐姐,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才说这种话的,可是姐姐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成了源氏公子的女人,不光会得到他的照料,被众人所羡慕,而且也就不用再回伊予去陪那个老头子,给他的孩子当后娘了。”小君的脸隔着帘子显得模糊不清……我的弟弟……相依为命的弟弟,现在在劝我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完全不顾我是已婚的身份。
“那个……老头子,哪里不好了?”他毕竟是救过我们姐弟,而且一直在照顾着我们的人哪,再说,那个人也还没到被称为老头子的地步啊,后娘又怎么了,就算是当后妻,我也是他唯一的妻子,没有任何人能够分享我的丈夫。
“他……他当年根本就不是真的救了我们,对姐姐市好,是为了把那个海盗引出来的手段,让我和姐姐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他再出面,不但能逮住海盗,还能让姐姐对他感恩戴德,这才是一箭双雕的毒计呢!”
“……那么你呢?”我厌烦的斜了下身子,想早点结束这无聊的对话。那种事还需要你这个小孩子来告诉我么?结婚之前他就告诉我了,为了怕我知道后解除婚约,他诚惶诚恐的再三哀求我的表情至今我也忘不了,真的是正直的过分的笨蛋哪——
“我,我说过我是为了姐姐的幸福……”
“……我几时对你说过我不幸福了?”我的怒气终于涌了上来,“我有拜托你在外面帮我找情人吗?我有说过我非常不幸,没有源氏公子我会活不下去吗??我什么时候跟你抱怨过我嫌弃自己的丈夫?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帮那个人照顾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后悔嫁给他了??身为武士之子,竟然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不惜背叛自己的恩人,还让自己的姐姐背上不贞的名声,你,你还算是我弟弟吗?”
“姐姐?”小君完全是一副被我吓到了的样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出去。”
“……”
“出去!”我突然提高了声音。
“姐姐……你会后悔的……”小君失魂落魄的爬了出去,临走还没有忘记对我投以怜悯的一瞥。
我昂着头没有理会,比起那个人对我的爱来,源氏公子不过是一个光彩夺目的花瓶,已经拥有了作为女人能拥有的所有幸福的我,对于华而不实的装饰品,早已失去了兴趣。我现在盼望的,就是赶快结束觐见,回到伊予那广阔的海岸边上去。
跟那个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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