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田门

“肚子好饿……”
阿多川七郎喃喃自语着,把冰冷的双手笼在一起伸到单薄的衣服里取暖。
年关将近了啊,但是手头好象越来越紧了。川七郎心里想着,最近是不是求菩萨的心意不诚,所以才没有什么收入呢?
“唔……好象下雪了呢。”
忽然发现雪花飘到自己的鼻尖上的川七郎感慨着。对了,再往前走好象就是樱田门了吧。看天色,幕府的老爷们也该出门了吧。没准可以要到点饭钱也说不定呢,川七郎回忆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好象是在那里,背后有着九耀家纹的细川老爷曾经丢给他几文钱的事情。

雪越来越大,快冻僵的川七郎蜷缩在路边。
虽然同样是在顶着风雪站着,但是在路的另一边的几个穿着贫穷的拿着武士家谱的人却显然比川七郎更有精神。看上去好象是乡下来的武士呢。川七郎常常在这里见到类似的人,他们喜欢对照武士家谱上的家纹,辨认队列中的大名,以供回家向没有见识的家人吹嘘。
不过这次的几个人看上去好象有些不一样呢。

城堡报时的大鼓咚咚地响了起来。一队人走了过来,中央的一顶轿子看上去非常豪华的样子。
川七郎打算站起来靠过去乞讨,但是却发现脚冻僵了,怎么也走不动。他只能咒骂着天气揉搓自己的脚,眼睁睁地看着今天的晚饭走进了樱田门内。
“没关系没关系,应该还有老爷走过的吧。”
好象是为了证实川七郎的话,远远地一个大宅的红色大门缓缓打开,又一队人马出来了。
看上去好象有五六十人呢,川七郎一下子有些胆怯。清一色的红雨衣斗笠,手里还拿着长枪,川七郎在晚饭和可能被扎伤之间犹豫地抉择着。
路边看热闹的有个武士,忽然向那队人走去。川七郎睁大了眼睛,打算看看这个人的后果再行动。

队伍已经走过川七郎的身边,而那个武士却和队伍擦身而过。川七郎叹了口气。
不行了,再不去要点钱的话可能真的会被冻死。川七郎打算站起来。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喊着什么。
不是在叫我吧,川七郎心想。只是要钱而已,不至于那么大动静吧。这个老爷没有那么小气吧……
鲜红溅到川七郎的脸上。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川七郎过了一会才明白这个到底是什么。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面前本来很严整的队伍已经变成四散的叫喊着的疯狂的几个人。那些本来是看热闹的乡下武士们正拿着血淋淋的刀斩杀着他们。
一个红衣的侍卫逃到了川七郎附近,似乎发现了他。正当他打算向川七郎求救的时候,一柄刀切开了侍卫的肩膀,一直削下了侍卫的脑袋。
骨碌碌滚到川七郎面前的脑袋张大了眼睛瞪着川七郎。目光里带着恐惧和愤怒。川七郎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把那个脑袋踢到一边。
远远地,好象轿子里的老爷被拖了出去,被乱刀砍死。但是川七郎没有注意到这个。他的目光只看到刚才那个侍卫的尸体的怀里,一个鼓鼓的荷包露出了一个角。
喊杀声逐渐远去。川七郎定了定神,把哆嗦的手伸了过去,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个角,用力地拉了出来。
尸体动了一下。川七郎害怕地跳了起来,口里念着佛疯狂地逃跑着。手里紧紧地捏着那个荷包。

前面,前面好象是两个人,身上红红的。川七郎放缓了脚步。
没错,为首的那个手上拿着的不是竹竿,而是刀呢。刀头上挑着的……是个人头。
川七郎停下了脚步,抓住自己的咽喉。想呕吐的感觉使他弯下腰,却更加清楚地看到地上的血迹,好象刚才那个侍卫鲜红的手指。
“你,纳命来!吾乃井伊藩士小河原秀之丞是也!”
喝叫声从背后响起,川七郎惊惶地直起身子开始逃跑。
“站住!”
“我,我不是那些人的同伙……”被吓破了胆子的川七郎乖乖站住,替自己分辨着。
浑身是血的武士好象也发现这只是个普通的混混而已。
“那些家伙们,逃到哪里去了?”
“在前面,就在前面……”
武士丢下川七郎继续跄踉地追去。前面,就是长州藩邸了好象。
远远地,川七郎看到叫做小河原的武士追上了那两个人,小河原拔刀砍倒了一个,但是自己也被另一个砍倒。并且,砍倒小河原的那个人开始巡视四周了。

好象没有被发现呢,川七郎松了口气。忽然觉得右手手心里好象拿着什么东西的他,这才想起手里的荷包。
这样的话年关就能过去了吧,看分量应该有不少钱呢。
川七郎把荷包塞进怀里,从路边捧起一捧干净的雪洗了脸。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后,以后的日子可能就不好过了吧。总之,今天的事情和谁都不能说呢。
向平常自己常去的酒馆走去的川七郎想着,右手又不自觉地把怀里的荷包捏得紧紧的。
他没有注意到,大雪,又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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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原胜一郎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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