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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话 剑海浮舟
笠置山是座高约三百多米的小山，其东麓为大片的松林，柳生家的庄园就位于此处。山的西麓也有数片松林，其间建有大大小小的山砦数间，大都是战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在战斗结束后也未曾拆除，也有一些山贼啸聚于此，伺机四处劫掠。
林则嘉心情急躁的在厅上来回踱步，依他的性子就要立刻前往生间砦，但是柳生又兵卫则持谨慎态度，认为还是白天去较为妥当，而且夜间极易迷路，也不利于战斗。没有柳生的带路，林则嘉怎么可能知道生间砦在哪里呢，所以他只好闷着一肚子气，在走廊上来回走动。
就在则嘉像笼中的狗熊一样焦躁不安的时候，从庭院大门外走来了一位相貌威猛的中年人，他看到焦躁的则嘉时露出了一丝微笑。
「是林则嘉殿下吧？老朽柳生宗严，在此向您表示歉意。」
则嘉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柳生宗严，他突然猛醒，这不就是享誉后世的新阴流创始人吗？则嘉尽力压抑心中的激动，礼貌的问道。
「宗严大人，您为何如此多礼？」
「则嘉殿下的妹妹在鄙宅被劫，老朽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
则嘉一时无语，他原先还揣测是柳生家把优美劫走的，可现在看到宗严亲自来道歉，他又察觉到宗严的诚意，对柳生家的怀疑不禁一扫而空。如果柳生家没有参与其中，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又兵卫自己劫走了优美，这完全是他个人的行为。
看到则嘉没有回答，宗严笑道：
「不知道老朽方不方便进屋一叙？」
「啊，大人请进。」
宗严和则嘉进了屋，分宾主坐下。宗严首先开口道：
「其实，这个劫走贵妹样的人早已在我们宅中活动很久了。」
听到这个消息，则嘉不禁一惊，这样说来，又兵卫的嫌疑也可以大大减轻了，虽说可以存在又兵卫假扮此人的可能，但是当时的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则嘉着急的询问着，宗严面露苦笑道：
「此人自称果心居士，居老朽观察，他可能是一名幻术师。」
「幻术师？」
看到则嘉迷惑的样子，宗严进一步解释道：
「所谓幻术师，就是用幻术产生种种幻觉，从而攻击人的精神的一种术士。他们通常也是契约师，跟一个或数个魔物签订契约，可以召唤它们保护自己。你刚刚看到的三头犬就是一种低级魔物。」
说到这里，宗严轻叹一声道：
「因为他们使用这种禁断的邪术，为一般人所不解与憎恨，更受到僧人们的诋毁，因而受到了围攻。现在他们的数量已经极为稀少了，这果心居士就是他们中最杰出的一个。」
则嘉听到这里已经大致的了解了幻术师的状况，于是他继续问道：
「那么这个果心居士为什么要与柳生家为敌呢？」
柳生宗严苦笑摇头道：
「我当年初出山门行道的时候，曾失手杀死了一个幻术师，我想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那时我还不能自如的控制精气神，受到幻术攻击之后立刻就不顾一切的反击，结果没法收手杀死了她。」
「她？幻术师也有女性？」
「是的，从那以后我便加强自己的精神锻炼，力要达到海浪扑面而色不变的地步。」
宗严当年曾在赤绘岬的激流之中的一块大石上端坐三昼夜，最终达到了不动如山的境界，这些则嘉当然是不可能知道的。不过忍者的训练课程中有一项“泷试炼”，就是修炼者在山间的瀑布下忍耐流水冲击，所以则嘉也能体会宗严的心情。
「那么，宗严大人，您知道生间砦在什么地方吗？」
宗严微微一笑，他知道则嘉仍然想要尽快赶去，但是他还是要提醒这个青年，使他免遭不幸。
「现今世上的剑道有两种不同的认识，一种是先发制人，一种是后发制人。」
宗严突然讲起剑道，则嘉心中虽急却也不得不耐下性子。只听宗严以平稳沉实的声音续道：
「先发制人讲究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猛烈的压制敌人，使他们惊慌失措；后发制人则讲求不动如山，以平常之心面对世间万物。」
宗严顿了顿，笑问道：
「你认为对战起来哪种比较有利？」
则嘉想了想回答道：
「若是实力相当还是难分胜负吧，毕竟一般人都会喜欢先发制人的，可是若是练到极致，我想还是后发制人稍微胜上一筹。」
宗严微笑点头，心中暗暗惊喜，想不到面前这青年居然会有如此见地，他见猎心喜，于是动了传授绝技的念头。一念既定，他遂笑道：
「好见识！只有保持平常之心，才不会堕入敌人之圈套，才可以在胜败的一瞬之间制敌取胜。」
他停顿了一下，让则嘉细细思考吸收，然后续道：
「因此我柳生家便是信奉后发制人，因而老朽也才创出了一式剑法，名为剑海浮舟！」
则嘉听着柳生宗严的讲解，心中也不停思索，他现在才慢慢觉得，这外表威猛内心和蔼的老者是要提醒自己，贸然行动只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身为一代宗师，宗严完全可以以他的威名直接压制自己的意见，但他却循序渐进的教导自己，不但使自己领悟了什么是后发制人，更使自己明白平常之心的重要。能用这种诱导式的因材施教的方式传授学生才是真正的大宗师啊，无怪乎宗严能成就一代剑豪的威名。想到此处，则嘉的心里不禁对宗严产生了一股由衷的敬意，若说先前只是摄于宗严的宗师大名，那么现在才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柳生宗严看到则嘉的表情不停的变化，便知道他已经进入了状况，心内暗暗称道。遂站起身来，走到庭院之中站定，缓缓拔出长刀，双脚自然分立，身上顿时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仿佛海中的一块顽石，任凭海浪如何击打也不会耸动分毫。
林则嘉被柳生宗严的行动所吸引，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的行动。只见宗严缓缓挥动长刀，口中说道：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这些林则嘉当然知道，这是《孙子十三篇》中军形篇的开头一句。只听柳生宗严续道：
「待敌所攻，后发而先至，攻其必救，胜可知也。」
宗严说到这里，手中长刀挥出一片光影，灿烂眩目，则嘉身在场边便已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势压制着自己无法动弹，若是身在场中恐怕早已失去战意了。
突然间，一道刀光如迅雷般闪过，耳边听到柳生宗严的大喝：
「剑海浮舟！」
眼前只是一闪，便看到数十丈外小池中的假山整齐的中分而开，倾倒在水池之中，溅起了无数水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璀璨。这一招比起忍术“胧狮子”来，虽然造成的效果没有那么豪华壮观，但是因为力道集中，其破坏力比胧狮子还要高的多。
宗严缓缓收刀，他转身看到则嘉正沉浸在剑道的悟道之中，于是会心的一笑，飘然离去，留下林则嘉一个人望月而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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