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渡唐船旅 延历二十三年(804年)初春,空海取得了“渡唐求法”的勅许。
从想到要渡唐开始,已经整十年了。在这期间,空海忙于筹备等待出发。他自信已经无须翻译也能同唐朝人交谈了。此外即使朝廷给的留学费用很少,也能自己筹集到足够的经费了。
有了丹生祝的强大后援,空海顺利通过了经费的难关。可是空海与最澄不同。最澄是短期留学,关碟两年有效,空海则长达二十年;最澄是官费留学僧,空海则是私费留学僧。
最澄比空海早一年获得入唐勅许。有圆基、妙澄两僧随行,还带了翻译。朝廷赐给他大笔留学费,其中光砂金就有数百金,还有絁、绵、布等礼品。
这些消息传到了吉野山中的空海耳中,虽说是来自京城的传说,但丹生祝也点着头说:
“是吗?是吧。”
并再三叮嘱空海: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最澄已经在比叡山造了寺院,听说文殊堂做怫事时,桓武帝也上了比叡山。空海啊,你比他小七岁呐,你从唐朝回来后要在高野山造个大寺院,我呀,正在为这做准备呐,要记注呀!”
听到最澄渡唐的消息,对于尚未获得渡唐许可的空海来说,不免有些泄气了。但听到丹生祝的鼓励,不由得连连点头,圆圆的眼睛中隐约放时着光芒。
坐在一边的姑娘一动不动地一直盯着正在听父亲说话的空海的眼睛,心中默默祈祷着:“千万要平安地从唐朝归来呀。”
吉野山的夏天来临了。山谷里杜鹃鸟开始鸣叫。说是去四国转一圈的空海一去五十天才回来。依然是衣衫褴褛,鞋带松散。
洗完澡后,空海迷迷糊糊地听着蝉鸣声,那徐徐拂过座椅的凉风分外惬意。
“空——海——”
传来姑娘的叫声。
“什么事呀?”
“听说最澄他们的船因为台风不能启航渡唐了。”
“真的?”
“真的,真的!。三天前我去伊势丹生时听京城来的商人们说的。”
事实确是如此。延历二十二年,最澄一行的渡唐船队因为遭遇暴风雨而返航。因此,最澄渡唐推迟到了一年后的延历二十三年。
也可以说是命运的安排,最澄和空海都参加了延历二十三年以遣唐使藤原葛野麻吕为首的遣唐船队。
七月六日,四艘船离开了肥前的田浦港。奈良朝以来,赴唐的遣唐使船队一般都是由四艘组成,各船分别载客一百二十八。
葛野麻吕船队的第一船上有遗唐大使、副使、空海、橘逸势等人乘坐;最澄在第二船,跟遣唐使判官菅原清公同船;第三船是录事三栋今嗣等;第四船是随员、杂役夫等。整个船队共五百余人。
虽说是大型遣唐使团,但并不等于能全部到达唐朝。因为原始简陋的帆船要靠夏天的季风来飘摇西行。
不用说,当时没有罗盘,船也没有朝鲜的高级。船底还靠用晒干的海带塞在板缝间来防止渗水。
因此,从日本去唐朝的船中三艘总有两艘会遭难,生存率只有三分之一。确实是种危险的旅行。
慎微的大使藤原葛野麻吕也是不愿意去唐的。但因为胆小不敢违抗使命,才迫不得已地接受了。因此据记载,在桓武帝举行的壮行酒宴上他“涕泪如雨”。
气盛的小野篁则因说“不愿去”而违抗上命,被流放到隐岐,而佐伯今毛人是在出席了遣唐大使的任命仪式,到了罗城门后,称病推去入唐的差使的。可见,遣唐使一般都是挥泪启程的。
可是求佛法的僧人们心情不一样。在田浦港眺望西方海面的最澄也好、空海也好,心中都燃烧着信仰的火焰,一定要夺到密教的真谛带回日本。因此生死由佛,心情泰然地登上了遣唐船。
那天出发时,空海和最澄都装着彼此没看见的样子。等候上船时也好,码头上确认行李时也好,双方都没打招呼,混了过去。
好不容易驶离岸边的四艘船,迎风扬帆航行起来,不久就顺利地向西飘去。但到了傍晚,海浪高起来了。
各船点起了篝火以互相联络。好奇心倍胜于人的空海站在船头凝视着僚船的篝火。
横渡濑户内海去四国的船乘过多少次了,可是横渡东中国海去唐朝还是第一次。波浪汹涌,船身摇晃,沐浴着朦胧月色的空海,尽管衣襟随风飘动,但泰然自若,好一位三十一岁的年轻僧人。
可是,手捻佛珠的空海心里却在暗暗祈祷旅途平安。他不停地念诵着大日如来的咒文:“唵·阿毘罗(口牛)欠、唵·阿毘罗(口牛)欠……”
船身一阵摇晃,看到了对面的僚船,但左后方曾看到过的船灯却看不到了。
离港第一天夜里,船队就竟然被漂散了。空海感受到了渡唐船旅的艰难。看不到的不知是第三船还是第四船,最澄所乘的第二船,在右前方摇摇晃晃地闪着篝火航行着。
“唵·阿毘罗(口牛)欠、唵·阿毘罗(口牛)欠……”空海念着经文,眼前刷地浮现出丹生姑娘那清澄明亮的眼睛。一直凝视着的第二船篝火变成了姑娘眼中的光辉。
姑娘和父亲一起到浪速港送行。“这是我缝的护身符。”姑娘说着递过一副无指手套。现在空海套着这副洁白的手套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佛珠。
现在,姑娘正在做什么呢?空海略带伤感地思念着。在船上淡淡的月光中,他细细回味着去伊势的那天清晨与姑娘在菜摘村的奇遇。“我怎么会这般被她迷住呢?为什么会这样喜欢她呢?”空海默默思念着姑娘,不由得情绪舒坦,心里暖烘烘的。
海上的旅行日以继夜。如果是风平浪静的日子还好些,偏偏船队已经遇到了风雨。大风拍打着船帮,打得船只左右摇晃,横扫而来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向船甲板,这时候只能听天由命,落下船帆,任其漂流。
三天三夜不停摇晃,最后终于风停了。“唵·阿毘罗(口牛)欠、唵·阿毘罗(口牛)欠……”空海捻着佛珠,放下心来。
过了四五天,空海开始每天晚上做梦。在山岳林野奔波时每天晚上什么梦也不做;按说,乘船旅行不动身子骨是不会疲劳的,可是对于精力充沛的空海来说,每晚做梦索性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了。而且有时候丹生祝的女儿还会在梦中出现。睡梦中空海似乎又闻到了去伊势路上那随风飘来的姑娘的肤香。
要是仅仅如此而已,心情当然十分愉快。是梦是幻——都令人陶醉。
不过,船中的空海在感情陶醉的同时,理性上却想马上进入密教的世界。传到日本的密教的零星片断已大致收集到,并认真作了研究,但许多地方不太懂。
对森罗万象的存在一概予以肯定的密教,当然把所有欲望都看作能量的源泉加以肯定。如此类推,那就必须经历具体的圣俗合一的体验。
渡唐到了长安,这些想法自然会得到解答吧。空海有时也在苦思,肯定性欲这道难题怎样才能解决呢?他想起师父勤操有一次曾吞吞吐吐地说过,到了唐朝就能读到赞美性的官能美的经典。
师父没有具体地议论性欲、性交,但那含糊的语调里似乎带着害羞的意味:
“……要说那部经典的名称,是叫《理趣经》,它把男女恍惚之境说成菩萨境地。”
勤操的话至今记忆犹新。随着船身的摇晃再次回响起来。
那时,要是再详细地问一下就好了,空海不免有些后悔。对他来说,性这样东西尽管已在观念中消化了,但他在实感上缺乏那种被断言为菩萨境地的体验。
空海最初的性体验在当时来说算是迟的。他应叔父阿刀大足之召从四国上京城时是十五岁。叔父是位以“谨严”为座右铭的儒学家。空海最初在叔父家学的便是《论语》、《孝经》,受叔父的管教非常严格,从起居动作到礼仪作法直至喜怒哀乐的抑制,事无巨细,无所不管。禁欲被当作最高的道德规范。
空海是一位天才,他很快就领悟了叔父的意向,按照叔父的期望去做,对于儒教中的抑制性欲自然也顺应了。可是思春期对所有冲动的无理压制,到后来往往导致猛烈的爆发。
他十八岁上大学时在明经科主要研习汉籍,在这期间逐渐开始对儒教、道教产生怀疑。对儒教的怀疑简直就是对叔父的怀疑。
空海日夜烦恼。
儒者叔父老是对他说,大学毕业后争取当官。不断激励他:
“空海呀,你一定能当大臣以上的官,也许还能统治天下。”
可是,空海并没有陶醉于这位大足的话语里,他从内心感到再也没有像政治那样丑恶肮脏的世界了。他始终深深地认为,政治权力之争实在是最最恐怖的事情了。
最后他选择了通往密教的道路。密教不像儒教、道教那样在一个搭好的框架里唠唠叨叨、纠缠不清地绕圈子诡辩。
通往密教的道路,虽然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但经过极其严格的修练,会来到一个闪烁着创造性思想光辉世界。修行的舞台以空闲静寂为佳,例如闲适的山中,或静寂的大树下。在这种世界里经历了“天、风、火、水、地”合一的体验,岂不是获得了人世的快乐!
空海在船上时而反省过去,时而憧憬未来。儒教呀,道教呀,跟佛教比起来是多么微不足道,空海向远方的天际投去一笑。
海上旅行已经超过十天了。
可是白天也好,黑夜也好,天空海洋,云水一片。空海有时联想到自己取的名字,“真不错!”他半痴半呆地自我解嘲。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岛屿或陆地的影子?船上的旅客也好,船夫也好,谁也搞不清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同乘第一船的遣唐大使着野麻吕,话一天比一天少了。他生性胆小慎微,是个典型的官僚。他没有点儿男子汉气概,整天整夜地为旅途的危险担惊受怕。
海上旅行不知还要持续多少日子,大家靠嚼咽生米充饥,淡水也是靠积盛在桶里的雨水配给供应。
四艘遣唐使船已经彼此失去联系,各自在波涛里漂行。自僚船从视野里失去以来,已经七八天了。胆小的大使越来越害怕,脸色发青。
跟胆小的大使一比,随员橘逸势确是一位勇敢豪爽、精神充沛的男子汉,这是从他祖父奈良麻吕那里继承过来的。他有时跟空海边嚼生米边自吹“还是我的字比你的好”,有时则不分昼夜地躺在甲板上,叉开两腿像大字似地呼呼入睡。
这位叫逸势的汉子,当想到要伸腿大睡时,就在摇晃的船里磨墨练字,其刚直的性格里似乎也有严谨的一面。
他受命管理船上粮食,可只是装装门面而已。他很随便:“谁想吃就尽管吃!”
在浪涛中颠簸多日,大使越来越失去信心。他对逸势说必须节约食物,尽量多吃几天。而逸势只当耳边风,还常常能听到他跟大使在那儿大声争执。
尽管如此,对粮食帐本他还是一贯认真记录。质地粗糙的杉原纸一折为二的帐本上书以大字。有时是钻进船舱里脸色神奇、认真书写,有时则盘腿坐在甲板上肆意挥毫。实在是一位天生乐观的逸势。
空海喜欢这位逸势,喜欢他不染官场恶习、不会阿谀奉承、光明磊落的性格。
逸势在草率记录粮食帐时,空海有时从旁路过,于是逸势就招呼他:
“喂,空悔。”
“什么事?”
“你看这支笔,是上品狸毛,可好呢。”
逸势推开帐本,炫耀着手中的毛笔。
空海瞄了一眼狸毛笔,拿起了旁边的帐本。
“怎么样,一笔好字吧。墨色不怎样,海水磨出的墨汁混浊嘛。”
逸势大大咧咧地说。
字如其人。空海边看边点头,心中暗道:“这家伙的字还真有厚度有力道呢。”谁都认为逸势是个马虎鬼,其实并非如此呀。
“看这一笔字就可知道。”——空海继续想到。记录的粮食数量是马马虎虎的,可那手字的书体也好,线条的厚重感也好,真不一般。空海感受到从那厚重的书风中透出的清新气息。
就在那时,第三船、第四船已经遇难。
第三船上的录事三栋今嗣,第四船上的船夫、翻译、医生等,都跟沉船一起消失了。也有传闻说三栋今嗣等人漂流到了什么地方。但是无论是第一船的大使、空海、逸势,还是第二船的最澄等等都无法知道遇难的消息。
当然,第一船与第二船之间也失去了联络,互相看不见船影。
铁青着脸、胆小如鼠的大使尽管心情烦躁,心里却还在暗暗为自己的名字烦恼。这个“藤原葛野麻吕”的名字在日本是个好名字,可是到了文化发达的唐朝,肯定会被人说:“这个乡巴佬的名字土里土气的……”想着想着,不由得心烦意乱起来。
最澄、空海、逸势……个个都是时髦响亮的名字,相比之下,我身为遣唐大使却取个什么“葛野麻吕”的土名字。唉,真不体面!他越想越火。
好了,还是取个新名吧。考虑再三,想出了一个“贺能”的名字。大使在纸上写下“藤原贺能”,独自看了看,又认真地写了一遍:“这下谁也不敢小看我了吧!”心情稍稍舒畅起来,松了一大口气。
“好吧,明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宣布改名。”
因为改名为“贺能”了,葛野麻吕竟然一反常态,大声嚷叫,唤来逸势:
“逸势,我决定改名字了!”
“噢?”
逸势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弄得莫名其妙。
“我在说,我改名字!”
“那,改叫什么?”
“贺能!”
大使说罢,高高地扬起右手,边在空中比划“贺能”两字,边得意地说:
“怎么样?好名字吧!比葛野麻吕好多了吧。逸势,拿张大纸来给我写上‘贺能’两字!”
“遵命。”
逸势嘴上答应着,心中暗想,莫非船上的无聊成了好事,让大使连名字也给改了。其实呀,葛野麻吕这个名字跟这个大使太相配了。
“看到大陆啦!看到大陆啦!”
站在船头瞭望的人大声喊叫着,在船上奔走相告,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早晨。
那时,空海正独自端坐,全神贯注地做着早课,虽然听到了瞭望人的叫声,仍继续诵经不止。
船上立刻人声喧闹起来。洋溢着欢喜和轻松的气氛。自离开九州以来,已经一个月了。空海做完早课,拿出日记一看:“今天是八月十日了。”自七月六日从肥前田浦港出发算来,是在海上度过了三十四天之后才到达大唐的。
回想这三十多天的船旅,实在是风雨交加的黯然之旅。天气晴朗的日子屈指可数。僚船从视野里消失后,不安接二连三。空海突然想到,最澄乘的船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空海沿着狭窄的楼梯登上了甲板。矶石的气味随风飘来。空海使劲吸了口气,这是唐朝的气息。
甲板上,贺能大使站在那里,肩头起伏,大声喘气,两眼凝视着前方的陆地。听到空海走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深有体会地自言自语地说:
“九死一生,终于到啦!”
一下子他的眼眶涌满了泪水。平安渡过东中国海,终于看到了唐土的感慨,对胆小如鼠与其身份不配的大使来说,无疑是种莫大的宽慰。
陆地渐渐近了,可是海岸找不到山低滩宽的地方,断崖下岩礁林立。“这地方船无法靠岸。”船老大转着舵说。
于是,船沿着海岸线漂行了一段时间,空气异样地酷热,站在甲板上的贺能、空海的内衣都被汗水浸透了。岩礁终于少了,远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江口。
这里是什么地方?“船靠江口喽!”船老大大声吆喝道,船缓缓地靠上岸边。
大使、空海等人乘坐的第一船就这样到达了福州长溪县赤岸镇以南海口。
虽说踏上了唐朝的国土,但以后还碰到了不少困难。船比预想的要往南漂行了许多路。抛锚停船的那一带,荒无人烟,稍一不慎,就会被当作漂流船遭到强人、海盗的袭击。
总之,必须找到当地的衙门,跟衙门的官吏打交道。于是,船暂且停在这里,挑选五个身强力壮的人加上两个翻译上路去找衙门了。
船舱里很闷热,简直像个蒸笼。站在船头的大使没有一起下船,阴沉着脸,眺望着七人消失的方向。
下船的水手们捡来草木开始点火。好久没吃上米饭了,大家想动手烧饭。
“喂,不许点烟火!”
站在船头的大使歇斯底里似地大声呵斥。他是提醒大家,强盗们看到烟火会来抢劫的。
水手们并不理会大使的大声喊叫。他们的神情分明在说,一旦有事,我们才是强盗呢!白烟无言地抗拒着大使的命令,袅袅而起,升上天空。
甲板的背荫处,空海和逸势睡了一觉,海风吹来舒服极了。
两人被一阵吵吵嚷嚷的人声闹醒了,结结巴巴的翻译声中夹着语速疾快的唐朝人的话音。
空海侧耳倾听。
像是去找衙门的七个人领着当地官员来了。
这些官员说:“这条船不是贡船,是商船吧?”所谓贡船是外交船,不纳关税、接待周到,而商船因为是做生意的,所以会被席卷一空,以抵关税。
官员接着说:如果是贡船,“请出示国书”。可是第一船里没带国书。国书、印符都在乘坐第二船的判官手里。难道还有连国书都没有的遣唐使吗?被这么一说,倒也真有道理。
四艘船迟早会漂散的,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大使和国书却分乘两艘船,说来也真是疏忽。
船靠岸的长溪那一带,就是现在的霞浦,从长江口往南要有整整五百公里,跟台湾隔海相望。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登陆。原先是想先到达长江口一带,沿长江稍微上溯到扬州或苏州港口靠岸。结果随海流南漂了五百公里。
互相吵了半天,结果官员说在这儿什么也解决不了,“还是回航去福州吧!”“福州还要往南两百公里。”因为陆路难走危险,官员们劝他们还是直接开船为好。
听说到了福州,福州观察使大概会“听取解释,给子解决”的,于是一行人又登船起锚,掉转船头向南航行。虽说一路蓝天白云,浪平日和,可大家心情沉重。
“唉,要是在扬州一带上岸,现在正直奔长安了吧。”
空海自言自语道。
逸势在一旁宽慰道:
“这总比沉船好嘛!”
与办事雷厉风行的空海相反,橘逸势是个悠哉悠哉的慢性子。
再说,菅原清公、最澄等人乘坐的第二船,也在漂流中历经艰险。空海他们的第一船着陆是八月十日,而最澄他们的船靠岸是九月一日,离开九州后,着实在海上漂流了五十四天。
第二船没有第一船那样热闹。最澄温厚笃实,菅原清公是道真的祖父,学识高深,这次被委任为遣唐使判官,携带极其重要的桓武帝的国书和印符。
朝廷虽然任命藤原葛野麻吕为遣唐大使,但大概认为此人靠不住,才加了一位办事牢靠的判官。
最澄他们乘坐的第二船,自从眼空海乘坐的第一船失散后,就随风逐波、任其漂流。无人大声讲话,即使船身摇晃,船舱内也一片寂静。
不过,在东中国海上漂泊了近两个月的船旅中,谨慎的最澄累坏了。如果是性格开朗的人还好些,像最澄那样性格内向自省型的人是最容易晕船的。
九月一日,终于抵达明州(今宁波)时,最澄病魔缠身,身心都极其衰弱。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明州不是像空海他们漂着的边鄙之地,最澄很幸运。城里大夫说:
“暂时静养一阵后再去登天台山为好。”
遵循医嘱,最澄在明州暂时养息身子。天台山很近,就在明州的南面。
判官菅原清公等必须启程前往遥远的长安。他跟大使、空海他们约好在长安会合。谁能先到,谁也不知。不过,菅原清公乘的船足足航行了五十四天,日子拖得太久了。想到此,菅原清公不由焦急起来。
虽然也担心最澄的病情,但没有时间慢慢守护。大夫已经说过,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必须尽快赶赴长安!”
菅原判官等人辞别了最澄,向长安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