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海 情

 

榊莫山 著

第二章 山河恸哭

  空海随着水银集团大和丹生族族长及他的女儿一起从伊势回到大和后,立刻忙碌起来。
  这是因为渡唐这一心愿,由于跟族长的相遇而变得现实了。族长对空海表明了资助渡唐的心迹。而空海在这之前最最头痛的就是钱的问题。
  说起钱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想渡唐求到真正的并且纯粹的密教体系,还要全部运回日本。这些是需要一大笔钱的。要是官费留学生或许还可以,但空海必须靠私费从事一切。
  好像听人说起过,遣唐大使从朝廷那里领取了砂金两三百两,然后才去唐朝的。也有传说,比叡山的最澄好像要作为官费留学生渡唐,朝廷方面给了他数百两的入唐求法费。当然,这都是小道新闻。
  空海还没有跟族长具体地商谈讨论,在说这种话之前,他打算先去大安寺拜访勤操。
  勤操是空海的师父,是位德高望重的三论宗学僧,也可以说是培养空海成材的父亲。他深知空海的好胜个性,每逢空海来商量事情时,他总是耐心地听过之后,再亲切地加以诱导。
  说干就干的空海从伊势回到比苏山的第二天,就赶往大安寺。离开比苏山翻过芋岭顶就是明日香,再从明日香穿过樱井继续向北。大和平原已洋溢着春意,山边田野里农夫正忙着耕种。
  快步如飞的空海气喘吁吁地赶到大安寺时,太阳还挂得很高呢。“为什么要这么急地赶路呢”,连空海自己也感到奇怪,真是个急性子。
  对于曾经在这儿拜勤操为师、研究佛典生活多年的空海来说,大安寺是令人眷恋的。看着寺院里盈盛的木兰花随风摇曳的姿态,空海一下子感到一种安泰和踏实。他耸了耸肩,深深地吸了口气,走进了寺门。“勤操法师会不会出门了?”空海心情激动地扣响了大门上的敲门板。
  “是谁呀?”
  是师父亲切的话音。
  “是空海。”
  “啊,空海啊。快进,快进。我正在想你在干什么呢?”
  勤操迎上前来,看着空海慈祥地说:
  “晒黑了。”
  空海住在大安寺时,没日没夜地学习经文,脸色苍白。
  “看上去更像个男子汉了。”
  “久疏问候,请师父原谅。”
  “不必介意,不必介意,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勤操边宽慰好强的空海,边想,他一定是有了什么心思来的,还是那副讨饭样,准是受了很多苦了。
  空海随勤操来到方丈室,对勤操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而后就直截了当地挑开了话头。
  “我渡唐的决心越来越坚定了。今天就是专程前来请教的。”
  “刚才看到你的目光,我就猜想准是这件事。”
  “万分感谢。”
  “不过,这不是一下子就能办成的事情。准备工作很费时间,但是花上五年工夫大概没问题吧。”
  勤操微笑着说,但是言外之意却是告诫空海对渡唐的准备必须慎重周到。
  这天勤操还教导空海除了要掌握丰富的知识和信息外,还必须取得入唐的勅许。即使万事俱备,得以渡唐了,也得对其他可能发生的事情有思想准备。他说:
  “能够活着回国的,三人中只有一人。空海,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是,我一定努力。”
  勤操紧接着具体告诉空海渡唐所必须的准备事项:
  “一、精通汉语,去唐朝后要能直接与人交谈;”
  “二、整理传到日本的佛教的各种经沧;”
“三、全面了解断断续续地传到日本的密教的现状;”
  “四、尽可能广泛地牢记有关唐朝佛教界的信息;”
  “这些工作虽然要花很多时间,但我相信你完全能够办到。”
  空海深深地点了点头,颇有自信。
  “那好。”勤操继续说下去:
  “五、渡唐留学必须筹集大量的资金。”
  “这是最伤脑筋的。空海,假如你的留学申请批下来了,在唐朝可能要待十五年或二十年吧。要是存有渡唐后总会有办法的这类侥幸想法去的话,那可不行啊。”
  “是。我非常清楚这一点。无论有多大困难也要克服。”
  空海意气奋发地答道。勤操又说:
  “对朝廷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即使得到勅许,赐予的物品也不过是絁二十疋、绵三十疋、布二十端左右吧。当然,这是远远不够的。”
  空海听了心里一紧。所谓絁,只是粗陋的丝织品,所谓绵,只是棉花织物。勤操曾说过,渡唐必须要带贵重的礼物。
  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老话,无论如何必须筹集大笔经费,空海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刚才听师父说到“花上五年工夫大概没问题吧”时,空海想:“需这么长时间吗?”可现在听了这些话,不由得转而又想:“也许差不多吧。”

  第二天,空海回到了比苏。
  “径直去丹生族族长父女住的丹生吧。”空海想,有话还是早说为好,应该快点把大安寺师父那里得到的情报和教诲告诉他们。
  然而,“丹生”啦“丹生”,到处是这个名字,出产水银的村庄叫丹生,矿山也叫丹生。而且跟水银有关的人们都自称是丹生族。不仅如此,连吉野山深处流出的河流也有好几条被称作丹生河。
  伊势、大和直到纪州,连成一片的大台原山脉,因为拥有丹生而变得颇为复杂。
  空海进了比苏,虽然已经把所谓丹生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摸得相当清楚了,但对跟金钱纠缠在一起的水银的来龙去脉以及其中的组织机构还没搞清楚。
  从伊势回来的路上,丹生族长曾经说过:
  “我住在阿知贺,渡过椿渡口就知道。”
  由比苏山到阿知贺其实只有一里多路,可是因为隔着吉野河,空海无法直接去那儿。
  急匆匆地离开大安寺一路兼程,连鞋带都顾不上紧上一紧,直奔椿渡口。他一路上边走边啃起饭团,坐下来喘口气、吃顿饭的时间,在他看来是一种奢侈。这天的三餐,他都是在吉野河边上走着啃完的。
  河里有两个男人弓着背在捕鱼。捕捞的大概是甘子或鳟鱼吧。河水清澈见底,景色真优美啊,然而他没有工夫停下脚步观赏一番。这时太阳快要西沉了。
  去阿知贺的渡船很大。这一带位于南大和的喉口,是人畜往来、物资流通的要道。艄公说,丹生族族长的家“很好找”,这是因为:
  “他家种的大木希芭(ダムシバ)门正盛开满枝,树木高大,老远就能看到。”
  大木希芭的花朵跟木兰花相像,盛开时就像白色的樱花。山里人管这种花叫“耕田樱”。大概就是因为大木希芭一开花,庄稼人就忙着耕田的缘故吧。
  正如艄公所说,族长的家很好找,几棵高大的大木希芭树如同图画般地盛开白花。
  族长很高兴地欢迎空海来访。
  “在伊势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空海寒暄一番。
  “哪里,哪里。欢迎,欢迎。”族长迎了上来。
  空海把在大安寺勤操那儿听到的话告诉了族长。并将受到指点的事也一一对族长说了。当然也提到了有关将被选作官僧渡唐的最澄的传说。族长说:
  “好像是有这回事。听说道场在比叡山,看来很受朝廷宠爱。”
  空海憋了憋气。他心中早已潜伏着要与最澄争高低的意识,从族长嘴里听到有关最澄的传说,这种竞争的意识更加急速地涌上心头。
  “他也是去求密教的。”
  “是吧,最澄有朝廷的庇护,你可没有啊。”
  “是的,正像你所说的……”
  空海朝族长低下了头。族长十分了解空海那敢作敢为的男子汉气概。
  “咋……”
  族长咋了咋舌,说:
  “行,空海。”
  族长直呼空海大名。
  “我做你后盾,钱我包了。这样的活,大安寺和尚说的各种准备就没问题了吧。”
  “是!我发誓,一定办好!”
  空海口中答应着。脸颊上一行热泪慢慢地流了下来。

  夜深了,可是阿知贺村的丹生族长的客厅里灯火彻夜未灭。
  族长和空海促膝相谈。
  空海心起疑惑:“这位族长为我筹集渡唐资金,莫非另有所图吧。”想详细地问问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茬。
  今晚,姑娘还未露脸,会不会要我娶这位姑娘呢?姑娘的人品、姿色都讨人喜欢,可是我是和尚,而且雄心勃勃,将来要做一流高僧。即便如此,空海对不能娶媳妇一事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
  像是为了解开空海的心结,族长低声缓言道:
  “从唐归来,你将多大年纪了?刚才你提到大安寺的和尚说在唐要住上十五、二十年吧。”
  “是的。万事俱备后,三十岁赴唐,回来时四十五或五十岁吧。”
  “说起来还够长的啰。最澄他们也是这样吗?”
  “不,他们是作为官费留学僧去的,我想大概两三年就回来的吧。”
  “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呢?”
  “我也很想那样做,但现在什么都无法说。”
  空海歪着头,又想这下大概会一点点接近娶姑娘的话头了吧。可是族长没提那事,边为空海斟浊酒边说:
  “您从唐朝回来准备住哪里?”
  “大概,是京城吧……”
  “我说呀,空海,你想个想在这附近造所大寺院呢?”
  族长一会儿直呼空海其名,一会儿叫“你”,一会儿又称“您”,随着心情、话题而变化。空海心情愉悦地听着,激动地想,族长真是一位感情深沉的男子汉啊。
  “未申七里那一带嘛,山上有原野。嗯,那可是好地方啊。丹生河的水啦,十津河、有田河的水啦,都是从那原野里发源的。因为是在高高的山上,人们都称那儿为‘高野’,怎么样,空海,我想在那高野的地方建造寺院。”
  空海听着听着,心里阵阵颤抖。族长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吧。什么,他说是在重山之中有一块原野,还说要在那里建造寺院,多么激动人心的话题!
  不过,那要到什么时候?空海在心中默念起大日如来的咒文,呼唤着虚空藏菩萨的灵验:
  “唵阿毘罗(口牛)欠、阿毘罗(口牛)欠,南莫·阿迦舍揭罗婆耶·唵·阿里·迦摩哩·慕利·婆娑诃……”

  空海恨不得立刻飞到族长说的高野那里去。这些日子,他去宇陀野、大峰山一带转了转,又遍访了和泉、纪伊交界处的葛城,其间也间或进城打听一下去高野的消息。
  终于盼到了那一天,族长父女带地进高野山了。这时群山已染上了秋色。山里的秋天来得早。
  这天,从椿渡口登上了竹筏。四五天前下了大雨,吉野河水涨高了。渡口在几个高大的汉子在转悠,着上去一脸凶相像强盗头目的人最先看到族长后,马上朝那伙人吆喝了一声:
  “喂哟!”
  那些汉子们赶紧立正,慌慌张张地朝族长垂下了头。
  空海看到这情景,心想,这位族长可真有威望啊!
  凶相脸的头儿哈着腰问道:
  “今天去什么地方?”
  “带客人去高野。这个嘛,到九度山是坐竹筏吧?”
  “是。阿辰,快点准备!”
  汉子们立刻忙碌起来,很快就将跳板架到竹筏上。
  大竹筏开始滑动,顺流而下。空海夹在族长父女中间坐在竹筏正中。竹筏的前面是凶相脸的头儿,后面是阿辰等三人。
  吉野河上清风和熙,大竹筏平稳地漂行着。从南阿田开始,过了瀑布,河流顺着深山谷忽左忽右地蜿蜒而去。河床狭窄,风景绝妙。
  不久,突然天空变宽了,河面也变宽了,竹筏开始减速滑行。河岸的白沙滩上,正在打粗钢绳的男人看到竹筏,舞了舞手,然后摘下围在颈上的毛巾,行了个礼。族长微微扬了扬左手,应道:
  “阿精,在干活哪。”
  姑娘指着左边说:
  “那就是从西吉野流出来的丹生河。”
  空海朝着从那里延伸过去的山脉眺望。
  “最前方的高山就是摩尼山,摩是摩诃般若的摩,尼是尼姑的尼。山的那一边就是高野。”
  空海点头听着,族长也微笑着听着。
  空海想,这样雄伟的山上有谁住着呢?不过,他一定连做梦也不会想到,多少年之后正是在这摩尼山麓上建起了“弘法大师庙”。眼下,他还在问族长:
  “高野山那地方没人住吗?”
  “嗯——”族长歪了歪头。“我不曾看到过。听说修道不成的乞食行者来到了这里,但不知钻在哪里。反正总算是追随行者役小角修过道的吧,结果嘛,是赶走好呢,还是收容好呢?哈、哈、哈……”
  族长快言爽语,畅怀大笑。空海边听边想:统治高野这片原野的也许就是这位丹生族长吧。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在九度山渡口拴好竹筏,一行人向高野山进发。凶相睑的头儿做向导,后面三个人背着背篓跟着。空海一点都不知道背篓装着什么,什么时候运到竹筏上的。
  高野山的山道很险,非常难走。可是空海喜欢这样的山,这样的道。他一直在想,大山是有神灵、有魔性的。
  沿河而行。这条河在山里一分为二。姑娘指了指左边的那条河说:
  “这条河也是丹生河,是从高野山上流到这里来的。”
  “再往上,再往上,到上流的筒河那一带出的朱砂可好呐。”
  族长接着姑娘的话,轻轻地问:
  “回来时顺道弯一下吗?”
  山道更加险要了。走在前面的凶相脸像是叫“阿寅”。常听到族长叫“阿寅”,问他一路的情况。
  姑娘脚健,虽然山道陡险,仍跟着阿寅,忽前忽后地飞快行走。空海看着姑娘矫健的身影,不由想起初春去伊势丹生的情形。现在想来,那天清晨在菜摘村与姑娘的路遇,真是不可思议。空海认为这是虚空藏菩萨的保佑,每想到这里,他就在心中暗中念诵:“南莫·阿迦舍揭罗婆耶·唵·阿里·迦摩哩·慕利·婆娑诃……”
  这时突然姑娘“哎哟——”惊叫了一声。
  “豺狼!”姑娘屏住呼吸蹲进路边。
  空海大吃一惊,向四周张望,豺狼已不见踪影。
  那个叫“阿寅”的汉子随之舞起锡杖,大声吼了一通。族长咋了咋舌,用杖拨了一下草木。
  “妈的,豺狼又多起来啦!”
  姑娘很快蹦了起来:
  “啊,吓死我了!”
  原野里,不知什么时候会有什么东西钻出来。羚羊、狐狸什么的还比较通人情,豺狼、黑熊的话可就凶残可怕了,它们会袭击路人。即使走惯山路的空海,有时也被吓得非同小可。因此,他的结论是,这正是山的魔性之一。
  刚才听到姑娘叫声时,他一下子感到一股凉气从脊梁透过。那并不是说他怕些什么,而是担心姑娘出什么意外。姑娘是否被豺狼毒蛇咬了?担心的战栗一刹那掠过背心。“平安无事太好了。”空海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走着走着,带路的阿寅问族长:
  “该歇(日尚)了吗?”
歇(日尚)是指吃午饭。
  “是啊,该吃饭了。有水吗?”
  “有。那泉水真清,是从那岩缝里涌出来的。”
  “喂,阿虎,备饭吧。”
  被唤作的“阿虎”的挑担人很快地铺开三张草席。另一汉子拖来一些枯枝枯叶,开始点火。燃烧篝火是为了防身,无论多么凶猛的野兽,看到火、嗅到烟就不敢接近。
  空海突然注意阿虎他们背篓上有墨写的大字“阿知贺·丹生氏·祝”,书风粗犷豪放。
  “呵——”空海屏着呼吸读着这几个字。他这才知道这位族长名叫丹生祝。但是空海对这个“祝”宇感到有点意外,“祝”是神官的名称,祝部是神社的神官,祝子是巫女。
  这么说来,姑娘那次在伊势路上笑嘻嘻地说自己是“丹生都姬”,这一点是真是假至今还不清楚。但是,根据以后跟他们父女接触,这位丹生族族长确实是声望出众的豪势,拥有不可估量的势力和财力。
  按上回族长所说,高野的原野也由他管辖。高野是个杉柏茂盛、地域辽阔的原野,山中灵气弥漫。丹生祝族长对空海说过“在这里为我建寺院”,空海回想起这些事,内心激动得轻轻地颤抖起来。
  “好了,请用餐吧。”
  这是姑娘的声音。眼前已摆满了饭团、竹串烤鱼,还有切成大块的腌罗卜。
  “这是鳟鱼,沾上壶中的酱吃可香呢!”
  小壶里装着香喷喷的山椒酱汁。在洋溢着原野的草木芬香里,沾上山椒酱汁的烤鱼味道香极了。这是丹生氏豪势的一种体现。像随身带三个随从,对丹生氏来说,也是家常事。
  族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放下筷子,告诉空海:
  “当年行者役小角在时,优婆塞的修行者,常在这儿转悠。”
  所谓优婆塞,是指没有僧籍而住在山林里修行佛教的那些人,空海也常听人说起过。他们可真会找好地方呀!丹生祝又继续说:
  “优婆塞当中,有好人也有坏人,其中有的人实在不像话,常常下山做坏事,偷鸡摸狗,欺侮妇女、无恶不作。他们有时还去水银山,偷盗朱砂,骚扰在山上干活的姑娘、妇女,这些败类现在还常出没。实在不像话!”
  族长越说越火,空海也边听边瞪着眼睛不断点头。
  “正因为这样,我一直在想无论如何也要在东临大峰、北靠葛城的修道山——高野山上造座寺院。整座高野山位于水银矿脉上,所以,这是最好的灵山了。我看中了你,你从唐朝回来后会好好干的,对吗?”
  虽说空海连渡唐的准备尚未开始,可丹生族族长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对空海来说,让他在高野山建寺院不用说是非常高兴的,但是眼下他只能说:
  “是,我明白了,一定要建造大寺伽蓝!”
  “拜托你了。我找些可靠的朋友挖朱砂、炼水银,筹集经费。还有,从大台至高野一带长着许多大杉树和大柏树,把它们砍下来晾个十年八载的,准是好木材。”
  丹生氏的话充满魄力。空海听了再次感到山里也有了不起的男子汉,丹生氏那宽广的胸怀值得好好学习。

  实际上,当时从大台山麓到吉野、纪伊、四国,确有一些像丹生祝那样的有钱有势的大人物。这些土豪式的大财主后来又跟”水军”的海盗头领合伙,把交易势力扩展到了朝鲜半岛和中国大陆。
  不用说,当时的日本政府借助着他们的财力和能量。他们虽然没有在历史舞台上轰轰烈烈地场露面,但是他们的能量是巨大的,因为他们具备着控制陆地和海洋的能力。
  桓武帝时,中央政府模仿朝鲜半岛和中国大陆,正在制订建造平安京城的计划。
  桓武帝特别对朝鲜半岛另眼相看。传说桓武的生母是百济(古国名,位于朝鲜半岛西南部)人,她是改入日本国籍的百济王族和乙继的公主。也就是说,桓武是父亲光仁帝跟和乙继的公主高野新笠生的。
  因而桓武从小就听母亲、相父讲百济的故事。对文化远比日本发达的百济,颇有兴趣。为此,母亲是百济王族公主的桓武在筹备建造规模宏大的平安京城时。也以朝鲜半岛和中国大陆的文化为楷模。特别是对于宗教,他主张要注重其朝气及生命力。
  值得庆幸的是,公元7世纪后半叶,百济王朝灭亡前后,大批百济人来到日本,他们可以说成了当时奈良朝政治、文化的栋梁。其中余氏啦鬼室氏等都是百济的王族,和乙继本人也是武宁王的子孙。
  大和王朝和百济的国交,是从武宁王(501~523年)时开始的。大和政府积极果断地从先进王国百济那里不断地引进新的文化。
  算起来,文化上所受到的影响范围是非常广的。以汉字、汉学为基础,与宗教有关的建筑、经典、佛像雕刻自不用说。包括绘画、工艺、音乐、舞蹈,甚至流行款式也蜂拥而入,传到日本列岛。
  因此,百济裔王族跟日本的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即便迁都平安后,桓武、嵯峨、淳和、仁明各朝的后宫也一直有百济王族的聪明伶俐的宫女侍候。
  空海正是离开了这样的都城来到吉野山,心怀对水银的憧憬,不辞劳苦,终日奔波于山林原野,一心想要实现渡唐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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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