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海 情

 

榊莫山 著

第一章 水银矿山

  阳春三月,吉野河水渐渐转暖了。“到伊势丹生去!”空海打定了主意。
  他毅然退出了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隐居到了吉野的比苏山。个久又为了实现理想和雄心,日夜盼望着到伊势去。
  丹生,也就是水银矿山,包括大和、纪州、伊势三个产地,其中伊势水银因其质优而闻名于奈良时代。“如果不摸清水银掮客暗中操纵的伊势,就无法解开水银之谜!”空海几乎像是着了魔似地追求着理想。
  空海在比苏山时听守庙人说,伊势离得很近,从菜摘村出发,沿着高见河一直向东,翻过高见山顶,山那边便是伊势了。然后沿着栉田河往下走,岸边就有丹生。
  山路十五里,这对擅长走远路的空海来说,抓紧赶路的话,一天就能赶到。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空海就醒了。他背起了行装,里面装上十个竹叶包裹的饭团、替换的内衣以及一张野外露宿用的草席。这时,东方的天际刚刚露出了一线鱼肚白色。
  大约在菜摘村走了二里路后,出现了左右两条叉道,四周空无一人,空海迷路了。
  “阿毘罗(口牛)欠、阿毘罗(口牛)欠……”他轻轻地念诵着大日如来的咒文,一边静静地听着河水的潮声。
  远处传来了轻轻的声音。那不是人的走路声吗?空海竖起了耳朵。“谢天谢地!”脚步声由远而近,从山后走出了一位年轻的姑娘。
  “菩萨有眼,有缘相逢。请问去高见山顶,走哪条路啊?”
  姑娘耸起了峨眉:
  “翻过高见山,然后去哪里?”
  “水银村呗。”
  “你是水银商吗?”
  “不是,不是。”
  空海晃着大脑袋。
  “那么,是苦行僧吧?”
  “就算是吧。”
  “好吧,跟我走吧。”
  姑娘往右一指,向前走去。脚步之快令人吃惊,边走还边问:
  “你是做丹药买卖的吗?”
  空海“哈哈,哈……”地以笑声搪塞着。
  姑娘所说的丹药,是指水银炼制的仙药。因为解毒非常灵验,所以修道者竞相炼制服用。其中似乎也有些家伙做起了生意赚起了钱。
  两人沿着山路攀登着,渐渐的山谷变窄、河流变细了,不时地飞过鸣叫的鸟儿。尽管山路陡险,但是姑娘的脚步依然飞快。“山里的姑娘真了不起,”空海想,“京城里是不会有这样的姑娘的。这位姑娘一定是去丹生吧。她到底是怎样的人?但不管怎样说,这是一位谈吐稳重、美丽温顺的姑娘。”
  “你到底是什么人呀?”
  姑娘走了一会,又问。
  “我叫空海。”
  “嗨,空、海。”
  “是的,空海,‘天空’的空‘大海’的海。”
  “是吗?是天空加大海!”
  姑娘打住话头,继续赶路。不一会儿又突然冒出了一句:
  “你这个名字太狂了吧。”
  姑娘一下子就击中了空海的短处。其实,空海在取这个名字时自己也觉得有些狂的,但也因此下定决心要像这个名字那样,做一个融入于天地宇宙之中的人,并且不断鞭策自己要不辜负这名字,要胸怀伟大的理想和雄心。
  大概走了好几个时辰了吧。身上开始冒汗。空海为了防止出汗,从昨晚开始就停止了喝水。这是爬山越岭的诀窍,是从吉野的苦行僧那儿听来的。
  爬到了山顶,两人坐下休息。空海把草席让给了姑娘。这里是个风景优美的山顶。
  空海拿出饭团,剥去竹叶包,递了过去:
  “来一个,怎么样?”
  这是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饭团。
  “哎哟,这么大呀!”
  姑娘张开手接过饭团笑了起来。空海做的饭团既不是圆形也不像三角形,是一团一捏的自然形。
  东面吹来一阵风,姑娘坐在上风处,年轻姑娘的肤香随风飘来,轻轻地抚摸着空海,又飘然而去。“呵!”空海在心中深深地呼吸着。
  “大和的丹生在这边,伊势的丹生在那边。”
  姑娘用两手左右示意着。水银的产地以高见山顶为中心东西伸展,连成一条直线。
  东面的丹生是“水银座”,由掌握水银生意特权的商人坐镇。空海为“水银座”所吸引。姑娘说:“一百年前,或许更早些,水银商就开始不断地把水银运到京城,赚得大笔钱财。”那时,水银是镀金的主要原料。为了建造奈良大佛,花去了五万八千六百多两水银。
  朱砂,是用水银制作的,炼丹药需要水银,做白粉颜料也需要水银。
  空海被神奇的水银吸引住,并且对它寄托了莫大的期望。在这种时候,突然相遇的姑娘竟然是跟水银有着关联的,世上的所谓“奇迹”恐怕就是这种缘分吧。
  “请问芳名……”空海问。
  姑娘略微忸怩了一下:“丹生都姬。”说完,莞尔一笑。
  她的意思莫非是说“水银小姐”吧,空海连连点头,也笑了起来。
  当晚,空海在姑娘的引荐下,住进了一家大客栈。虽说世称“丹生千轩”,可是来往于水银座的客商也多。即使在几家可数的大客栈中,这家“大台宿”客栈也可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了。
  大门口吊着巨大的庵灯笼。空海意外地被灯笼上的字吸引住了。在大学里学过,并自以为“写得一手好字”的空海竟然迷上了灯笼上的“大台”两字。而这一书风与大学时学的王羲之书风完全不一样。
  即使在洗脚时,这两个字还在眼前浮现,粗狂浑厚、宽博大方,与劲挺秀逸、潇洒风流的王羲之书风不同,具有一种野味。空海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文字的新鲜感。
  躺下后,这些字仍无法从眼前抹去。“明天早上不是还能看到吗?”空海自言自语安慰着自己。“明天六点我来客栈。”姑娘留下的话音又回响了起来。“呵呵、呵……”空海使劲地翻了一个身。
  不知睡了多少时间,空海被姑娘的声音唤醒了。不过,这是梦中的声音。怎么搞的,外面还一片漆黑。他上厕所解了手,估计睡了七个时辰了。空海对夜里的时间计算特别拿手,几乎有一种动物性的灵感。
  透过门缝吹进的风抚弄着被子,温暖舒适。伊势比大和暖和吧,空海想着想着进人了梦乡。
  一觉醒来,他马上又想起了吊灯,跑了出去。昨晚感到新鲜的灯笼上的字,今早看来依然那样新鲜。敏感善变的空海有这种感受,说明这几个字确实具备了新鲜感。那时,与其说空海厌倦了王羲之的秀逸书风,还不如说他的勃勃雄心与王羲之书风格格不入。
  对面的田野中的白花,像李花又像杏花,如画般地盛开着。远山的杂树林中,不时飞出的,也许是比翼鸟吧。空海第一次仔细眺望起丹生的风景,他觉得与大和的风景相差不多,心倩非常舒畅。
  在井边擦洗一下脸和身子,空海就去吃早饭了。这里的早饭很简单:海带酱汤、麦饭和一大碟腌罗卜。空海觉得伊势的腌罗卜特别好吃,狼吞虎咽,一扫而光。
空海蹬上草鞋来到外面,他是一个分秒必争的急性子,别人也说他太性急了,可是空海不以为然。“人生有限”,他不时以此鞭策自己。
  这天,空海跟姑娘一起去了矿山。
  常言道“丹生千轩”,水银村的人群、房屋显得格外多。过去也去过大和的丹生,但不如这里繁华。
  离开村子进入山里,山路渐渐变窄。也许是狐狸出没的小道吧。拨开草木,钻进树林,出现了一条像是通往矿山的近道。透过灌木丛吹来的风中混杂着一种异样的气味。
  “是硫磺味!”
  姑娘抢先说。
  据《续日本纪》中的“文武二年(698年)九月”条上所记:“伊势国献朱砂、雄黄。”其中,朱砂也叫丹砂,是种水银与硫磺的化合物。传说当时大和的苦行僧役小角被流放到伊豆,其罪名就是因为他用妖术迷惑世人,很有可能是与水银有瓜葛的。
  其后,“和铜六年(712年)五月”条上还载有“令献伊势水银”。说明当时元明女帝迁都奈良不久,京城便迫切需要水银了。
  一百年后的今天,空海也对水银满怀意欲,来到伊势的丹生山上。要是能顺利地搞到水银,也就能实现去唐朝的理想,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暗中盘旋。
  “看!丹砂就是从那个山洞里挖出来的。”
  这时,从姑娘手指的险要的山洞里钻出一个老汉,那老汉身上裹着破布,身后拖着大竹畚,须发花白,看上去有六十多了。老汉一看到姑娘,便解下颈上的手巾,深深地低下了头。那竹畚里堆满了淡红色的丹砂矿石。
  “阿姬小姐今天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老汉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昨天在菜摘村碰到这位苦行僧,就结伴一起来看看矿山。”
  “是这么回事啊。”
  “近来丹砂的产量如何?”
  “最近很不错。”
  老汉说着,又深深地低下了头。空海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这位被称为阿姬的姑娘也许是矿主的女儿吧。不,也许是水银集团首领的女儿。这么一想,空海不由得预感到自己将交上好运了。
  两人从矿山回到客栈,来到餐几前坐下。
  正在“叽里呱啦”议论着什么的几个汉子,看到姑娘马上都一齐正坐起来。这些人个个身材魁梧。
  “今天阿姬小姐是一个人来的吧?”
  汉子们都低着头说。
  “父亲明天来。”
  汉子们点了点头,又重新“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他们似乎在估算着这两天的水银价格。
  客栈的女佣人将午饭端了上来。
  午饭是麦饭、蚬贝酱汤加腌罗卜,跟早饭差不多。
  姑娘说,父亲明天来。姑娘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人呢?空海从刚才起一直在想。一定能见到,而且见到了就会知道。这么一想,空海不知怎的感到充满了希望。

  等待,是漫长的。
  空海从未料到一天竟然会这样的漫长。那天晚上,他怎么也睡不着,老想着这位尚未见面的姑娘的父亲。
  何况,还有那个老念头在不断作祟。无论如何要去唐朝。可这需要钱,而且数目不小。每次想到这里,总会觉得前程暗淡。
  将这个心愿对明天来的姑娘的父亲说说吧。空海感到这样做也许会有转机的。“这下好了,该睡了。”空海自言自语道,可是偏偏一点睡意也没有。
  为了调整情绪,他掀开被子来到屋外。清冽的夜空,繁星闪烁。
  空海有眺望夜星的爱好。因为在凝神远眺的时空中,会涌现出各种思想,有时形象浮现,有时万念俱清。
  虚空藏菩萨在哪里?刚想到这里,东方天际一颗流星稍纵即逝。“啊——”东方,大庄严的世界就在那边,空海双手合十,向着东方行揖拜礼。
  第二天,空海在丹生村里转悠。村里有专门甄别山上挖出的天然丹砂的优劣的老人,老人在破旧的小屋里借着从小窗户透进的微光筛选优质丹砂。
  水银是从丹砂里提炼出来的。隔壁的小屋里,一个七十多岁的看上去有点古怪的老人和一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正在摆弄着旧坩埚,他们不停地把优质丹砂放进坩埚后盖上盖子。四周摆满了坩埚。
  空海眼睛一亮,水银之谜就是在这个小屋里诞生的吧。他长得并不高大,现在蹲在那儿,穿着东一块西一块打满补丁的衣服,显得很不雅观,颇像一个到处可以见到的乞丐。然而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却非同一般。
  老头和小伙子背朝着空海,对这酸相的空海不屑一顾,他们也许认为,这个乞丐今天居然闲溜到这里来了。
  “烧火!”
  古怪的老头嘶哑着嗓子吩咐小伙子。
  “嗯。”
  小伙子把水盆放到炉上,拉起风箱来。炉膛里黑黑的木炭,被风箱的风一吹,立刻燃起红色的火焰。老人把坩埚一个个放到水盆上。
  随着温度的升高,开始冒起水蒸汽来了。真不可思议,空海的好奇心更强烈了,一下子兴奋得渗出了汗水,老人和小伙子的单调操作仍在不断地持续着。
  “爷爷,快好了吧。”
  “不行,还要等一会儿”
  小伙子像是老头的孙子。这么一说,两人的清瘦的脸颊还真有点相像。
  “这种操作说不定就是书上说的蒸溜吧?”空海想,“要是果真如此,那么水蒸汽冒完后,剩下的就是水银了。”他兴奋到了极点,心中战栗起来,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身的汗水。
  “空——海”
  突然,姑娘从背后叫他,并告诉他:“我父亲来了。”
  不知不觉,天已黄昏,太阳快要落山了。
  “族长到时大概可炼成三壶吧。”
  老头古怪的脸上露出虔诚的神情,拿出一只精致的壶来。
  “里面是水银。”
  姑娘轻轻对空海说。
  “是阿姬小姐的朋友吗?”
  “吉野的苦行僧。”
  “什么?我以为是讨饭的了。”
  小伙子看看空海,尴尬地一笑。
  “噢,差不多吧。”
  空海也笑了。
  空海双手捧了捧壶,虽然不大却沉甸甸的。他生平第一次掂到水银的分量,心中不由暗暗吃惊,脸上却不露声色,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跑进夕阳下的山路。
  姑娘用带子拴好壶,毫不费劲地背在身后,跟空海并肩走着。
  “我已对父亲说过你的事情了。”
  “那太谢谢了。”
  渐渐的,空海高兴起来。

  空海随着姑娘回去的地方不是大台客栈。
  进入粗圆木拼成的大门,姑娘说:
  “这是伊势的家。”
  大概是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吧,里面走出了几个女人。两个上了年纪的婢女端来一盆水,让空海和姑娘洗脚。
  空海把脚浸在水中,心里打着鼓点儿:“姑娘的父亲准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愿快点见到他。”
  不必再去食堂了,这里就有餐厅,中间已摆好了三张饭几。
  “老爷子,阿姬小姐回来了。”
  婢女的声音很响。
  “噢——”
  里面答应了一声,走出一位高大的男人。声音低沉,却传得很远。
  “鄙人空海。”
  “来,来,随便坐,随便坐。”
  被称为老爷子的姑娘的父亲看着跪坐着的空海,一边说一边盘腿坐到饭几前。他确实是一位精悍的大人物。
  “我啊,是大和丹生族的族长,也常常到伊势来。”
  说着,他请空海用餐。
  饭几上摆着烤鱼、冷拌菜,还有酱汤和腌罗卜,边上倒扣着大酒盅。
  姑娘给父亲手中的酒盅斟上满满一杯浊酒,然后又高兴地给空海斟酒。
  “是叫空——海——吧?你为什么要钻进吉野山来?”
  族长的发问单刀直入。
  “是水银之谜吸引了我。”
  “噢。来吉野之前干些什么?”
  “离开四国后进了京城的大学。是住在京城的叔父劝我去的。可是我中途离开大学来到了吉野……”
  “有什么不满足吗?叔父他们都知道吗?”
  “不,不!”
  空海使劲摇着大脑袋。族长放下酒杯,紧盯着他的脸看着。
  那天晚上,空海谈了自己的来历,也谈了自己的理想。在谈到“叔父名叫阿刀大足”时,族长马上就说“久闻其名”。
  阿刀大足是空海父亲的弟弟,在京城担任桓武帝的儿子伊予亲王的侍讲,可以说是教学问、教修养的侍从。俸禄据说有两千石,职位相当高。
  叔父是儒学家,他把空海从四国叫来,是想培养空海将来干份公差,当个官儿或者能做一个政治家的顾问。空海才能超群、人品出众,叔父的想法并不是凭空形成的。
  可是空海,这位天才的性格粗犷奔放,这一点与温尔文雅的儒学家叔父相比,无论是精神、气质还是思考方法都截然不同。当然空海也爱好学问,所以尊敬有教养有学问的叔父。但是,因为叔父老爱说教,所以总觉得格格不入。空海说:
  “我即使当上了大官,仍然认为政治这种东西是丑恶的。”
  族长喝干了一杯酒,说:
  “这我知道。政治的背后是肮脏的。黑暗丑恶的权力争夺,老是在那儿勾心斗角的。”
  “我是不想做政治家的,所以为求出路来到奈良的寺院。上大学之前,我已想定要投身佛门,为佛争光。”
  “有志气,有志气。把政治看成粪土,说明你没有肮脏的东西。”
  族长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心情非常好。

  那时,空海进大学后老想着用什么形式来宣告自己出家的志向。
  跟叔父商量的话,准会被大骂一通。但他当和尚的决心已经不会改变了。
  当时唐朝盛行“三教论”,所谓“三教”是指儒教、道教和佛教,这三教各辩其长。空海暗暗地想:“将三教的争论写成一个剧本吧。”以此来宣布出家,这个想法实在大胆。
  剧中的登场人物以唐朝的背景为主线,儒教先生叫龟毛先生,道教先生叫虚亡隐士,佛教的就叫假名乞儿。
  空海又想到,要让登场人物分别阐述儒教、道教、佛教的经义,剧本的结论当然要明确宣告:佛教最最高超。
  剧本里的儒教先生实际上写的是叔父阿刀大足,佛教的假名乞儿不用说便是空海自己。构思完了,空海着实高兴了一番。
  这个剧本是在他二十四岁那年的十二月完稿的。文笔绚烂婉丽,书体也是模仿王羲之的秀逸书风,颇具功力。
  可是内容却很深刻,这个《三教指归》的剧本中充满了二十岁刚刚出头的空海的雄心和憧憬,他断言:儒教之类切断了俗尘的微风,道教之类不过是神仙小术。
  要想揭示宇宙真相,只有追求人生的真谛,而要达到这一步,唯有佛教才有可能。
  空海把这些主张滔滔不绝地讲给族长和姑娘听。最后竟举起双手叫了起来。
  “我要快快渡唐!”
  在两人的不断劝酒中,浊酒的酒兴渐渐发作起来。
  “啊,啊,要去唐朝,我要渡唐!”
  空海就像大吼的老虎圆睁着双眼。
  “那就干吧,老弟。”
  就像要让空海镇静下来似的,族长放低了声音,又问道:
  “你到底想去唐朝干什么?”
  “族长,你听我说,我去唐朝抢密教,一定要去抢!”
  “嗯,那密教什么的,奈良的庙里没有吗?”
  “有是有一点,可不去唐朝就不懂真正的密教。”
  一直聚精会神地听两人对话的姑娘,问:
  “你抢到密教回来后,打算做什么呢?”
  “阿姬小姐,谢谢你听我们讲话。我回来后,要推广新的佛教,在各地的灵山上建造寺院,而且都建大寺院,苦苦修行,最终点燃起神秘的法灯。”
  族长想,这人虽说口气妄狂,但不像是酒后胡言。看来不可小看他。
  还有,这小子自称钻进吉野是来要水银的,那又是为什么呢?必须问问清楚。
  “老弟,渡唐也罢,建寺也罢,首先都需要钱吧,你有什么眉目吗?”
  空海无言以对了。心中还没有一点点谱呢。事到如今,已经不能与叔父商量了,空海竭力想掩饰过去,但脸上还是露出了难得见到的窘态。族长紧盯着他的脸说:
  “好吧,我来做你后盾,帮你实现理想。今天先说到这里。来,干一杯,空海,喝吧。”
  丹生族的族长帮助我?听到这句话,空海感到胸口一下子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是一个特别善感的人,虽然族长劝他再喝一杯,可是怎么也咽不下去,他拼命抑制着涌向喉口的呜咽。
  “请到客房休息吧。”
  姑娘招呼着他。空海还在呜咽,这是一种心中恸哭的声音。
  空海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回目录

 

第二章